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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22日
普選的下一步是什麼?

筆者早前到印度孟買出席學術會議,發現當地的城市爭端從表面上看竟與香港有點相似,掀起了不少對民主與邊緣社群的思考。原來要捍衛基層權益,民主固然是一個起點,卻非答案的全部。

孟買1900多萬人口中,過半數住在貧民窟。隨着當地經濟的全球化,市政府要開發大量土地供外資企業進駐,便向遍佈全市的貧民窟打主意,引發一波又一波的城市爭端。當中號稱亞洲最大貧民窟、人口百多萬的夏娃威(Dharavi),因為地處鐵路和公路交匯處,成為市政府收地重建的熱點。當地居民因為擔心搬遷上樓後不能再以陶瓷製作、廢物回收、皮夾加工等輕工業為生,紛紛起來反抗。

跟隨當地學者和社運組織者穿插貧民窟中的羊腸窄巷,聽着他們訴說當地人如何反抗當地政府的壓迫,發現這地方面對的和香港竟有幾分相似。政府強行收地、重建過程欠缺居民參與、不尊重當地本土經濟等,都不是孟買獨有的問題。然而如在香港說到同類的城市爭端,矛頭往往會指向欠缺民主制度。既然印度是個民主國家,為何還會有同樣的問題?

筆者明白同一個病徵可以有不同病因,也不認同香港某些建制派亂說印度的社會問題是源於民主政治,唯有向當地學者虛心求校。畢竟貧民窟居民佔城市過半數人口,普選產生的市議會卻向貧民窟開刀,不符合香港許多民主志士的想法。

喊2012或2017之餘……

有學術研究指出,當地政黨往往把貧民窟當作票倉,競選連任後就不再理會。雖然低下階層佔選民的大多數,但在選舉中往往被政黨政治以種姓和宗教為由分化動員,因而無法結合成一股能左右上層政治的力量。

近年興起的濕婆神軍黨(Shiv Sena)就以民族主義和印度教為綱,透過給予認同感來成功吸納貧民窟中的年輕一代。這些失業青年的精力,也就放在抗議印度女星與荷里活男星接吻,或是歧視當地回教徒社群之上。民主普選沒有打破原來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制度,反過來被吸納為其自我更新的工具。

回看香港,近來的政改討論往往被簡化為時間和底線之爭。筆者外遊回港,一直思考香港面對的各種問題,如社會階級流動日減、大財團壟斷競爭機會、中港爭拗蓋過本土民生議題等,可以如何通過普選解決。如果普選是第一步,那麼下一步又該是什麼。

印度的學者說,群眾運動和街頭抗爭可不是進步運動的專利,建制往往比曲高和寡的抗爭者更善於吸引普羅大眾。而當公民社會日趨薄弱的時候,資產階級的民主可以變成半專制的政治。在喊2012或2017之餘,或者也該想想如何讓香港的公民社會更為強健,無論是議題、抗爭手法或是與建制周旋或合作的取態,都能夠百花齊放各適其式。

香港沒有種姓制度,也沒有明顯的宗教矛盾,民主選舉的結果卻往往同樣難以理解。在上月的區議會選舉中,民建聯的候選人竟在一些最受領匯影響的選區高票當選,儘管當年正正就是民建聯容許領匯上市。以普選來捍衛基層權益,下一步該如何走,似乎還得再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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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Patel and Masselos
書名:Bombay and Mumbai: The City in Trans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