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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14日
皇后碼頭不是終結

皇后碼頭的抗爭,不該是香港城市發展討論的終結。然而在認同某些評論界的主流話語,高呼參與抗爭的年輕人是香港未來的希望之前,或者我們該先退後一步,認清這場抗爭為香港城市發展的討論帶來什麼得失。

首先,天星和皇后的抗爭,絕對是香港城市發展討論的特例。當中最奇特之處,在於兩處基本上只有使用者而沒有居民。相對於旺角或觀塘等重建區,兩處均沒有大業主、小業主、租客、街舖東主和天台屋居民之間不同利益的角力,政黨對於選票和地區政治的盤算也遠遠較為簡單。如果沒有這個真空環境,很難想像有地方可以讓一班年輕人佔據數個月,並稱自己正為人民參與發聲。

因為城市發展的政治背景極為複雜,「露營策略」之類的直接行動在灣仔交加街或油麻地廟街等其他地方將難以重演。畢竟在大多數的場域,問題都不是所謂人民與政府的對決,而是討價還價有輸有贏的藝術。這些地方的街坊會否全數歡迎皇后碼頭的示威者加入,並認同他們的抗爭方式,實在值得懷疑。示威者即使在碼頭學到了任何曠日持久的實戰周旋策略,在這些地方也未必有用。

然而皇后碼頭終究是聚集了一班關心社會的年青人,其中部分更是第一次走到前線的大學生。這次抗爭無論是成或敗,都已是他們社運經歷的全部。如何確保皇后碼頭不是他們參與社會的終結,筆者認為相對於歌頌熱誠或堅持,更在乎於下列四項技巧的磨練。

在乎四項技巧的磨練

1. 如何與市民對話。經歷了數個月的持續抗爭,示威者縱能感動少數市民到場支持,客觀來說許多港人對城市發展的議題依舊冷漠,更遑論討論的層次已被深化。而示威者對市民的游說,也傾向尖銳質疑而非循循善誘。例如部分示威者對商場文化的全盤否定,便自動把過百萬愛逛商場的市民從潛在支持者變成先天敵人。要在皇后碼頭之後繼續香港城市發展的討論,示威者有必要調整和市民對話的方法。

2. 如何與政府對話。從皇后碼頭的抗爭中可見,今天的香港政府已不同昨日,不會如推銷23條立法時一樣愚蠢,隨意挑起市民的負面情緒。示威者如果繼續按過去的劇本行事,只會讓政府在鏡頭的面前得分,鏡頭背後的種種苦况則只能事後在小眾媒體控訴,難以獲得普羅大眾的關注和認同。

3. 如何為另類方案建立共識。示威者所提倡的人民規劃,雖說是香港城市發展的一個出路,卻似乎未能和學術上的討論或實際上的情况接軌。學術上,此呼籲存有政治尺度的含糊,同一件事該只由本區居民還是全港市民參與,並未見清楚準則。實際上,香港現存的規劃參與往往變成「別在我後園」的諮詢,如區議會總是反對任何「厭惡設施」(包括公屋)的設立。示威者既要提倡選擇,其另類方案必須更為完整。

4. 如何完善自我組織。在每一場社會運動中,總有溫和派激進派之分。面對外來打壓和內部團結的需要,激進派往往會取得主導優勢。這極端化的趨勢最終會使運動自我邊緣化,既無法吸納不同意見以作調整,也無助爭取資源以作抗爭。類似的內部組織問題如果持續被忽視,可預見整場運動將難以壯大。

個別示威者在清場後有沒有反思上述的四個項目,筆者無從代答。社會的耐性倒是有限的,不會給予無限時間給示威者去陳述見解。筆者欣賞示威者的熱誠,也認同他們的理據,然而熱誠和理據只是抗爭成功的必需而非充足條件。

上周,政府的清場行動有如預先張揚的頭條新聞般落幕,示威者的部分精力一如所料地轉到支援被捕的同道人之上,而傳媒則轉到灣仔街市和衙前圍村等的其他地點找尋更具新聞價值的故事。隨着司法覆核的終結,皇后碼頭的抗爭似乎已經來到尾聲。要確保香港城市發展的討論不會隨之而結束,相對於繼續怪罪政府的打壓和傳媒的偏袒,或情緒化地宣稱一場波瀾壯闊的革命經已展開,不如問問該如何提升長線抗爭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