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公共空間」?香港時代廣場的空地被指公共轉為私用,再次引發出這條玄之又玄的問題。地產商和政府循例被文化評論界抨擊,當中「空間權力」「資本邏輯」等等學術名詞一籮籮。跳進這場辯論之前,筆者卻想繞點路,談一談原裝版的紐約時代廣場。
香港人對紐約時代廣場的認識,大概來自一年一度電視轉播的新年倒數。看着水晶球從旗桿徐徐降下,數以十萬計的紐約人一同亢奮歡呼。數以百萬計的紙條從兩旁的大樓飄下,廣場上洋溢着一片嘉年華的氣氛,告訴世人明天會更好。
另一個時代廣場的經典場面,則是二次大戰盟軍戰勝日本時的慶祝活動。當時一名水手四處和街上的女士擁吻,剛好被記者拍下並在《LIFE》刊出,成為上世紀其中一幅經典照片。通過這些媒體片段,時代廣場已不只屬於紐約居民,而成為了全美以至全球公眾記憶中的地標。
回望過去,時代廣場卻有過一段不太光彩的歷史。從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時代廣場曾被認為是危險的區域、罪惡的溫牀。在這兒要是遇不上毒販,最少也會碰上「抹車仔」。到一九九四年,朱利亞尼於當上紐約市長後,此處才被政府大力整頓,成為現在的旅遊熱點。「大衛牙擦騷」的主持萊特曼就常常嬉稱,要「跪求」市長重開曾在這處盛極一時的脫衣舞廳。
遊客來到今天的時代廣場,見到的是一個淨潔(甚至被評為「迪士尼化」)的景點,四周包圍的盡是連鎖品牌的旗艦店:ESPN 主題餐廳、荷李活主題餐廳、玩具反斗城、維珍唱片、還有M&M專門店等等。再加上納斯達克股票交易所,和美國廣播公司與霍士電視的直播室,時代廣場已轉化再造成美式資本文化的代表。
回到所謂「公共空間」的討論,如果套用文化評論界批評港式商場的潮流學術用語,今天的紐約時代廣場可謂「罪大惡極」。
首先,和香港各個所謂的廣場一樣,紐約時代廣場嚴格來說也不是一個廣場。這個廣場其實是曼克頓第七大道和百老匯交界的一段路口,並沒有坐位讓遊人隨便歇息,不可以搞野餐聚會,也容不下小朋友奔跑或放紙鳶。這個廣場完全以商業原則運作,跨國企業以價高者得的方式爭奪四周的店舖和廣告版位,純粹只為資本累積而服務。自從九一一事件以來,廣場更由警察當局重兵駐守,可疑人物一律受到嚴密監視。
話雖如此,又有誰有膽量說時代廣場並不是紐約的「公共空間」?儘管許多紐約人每年也不會到一次時代廣場,卻仍然認同這處是紐約人的共同文化資產。這兒盛載着紐約的歷史,見證着社會的變遷,代表了歲月的流轉。就算是今天已被「消毒」的模樣,其實同樣是另一頁的紐約寫照。一個地方是否屬於當地居民,原來除了看地契,更要看象徵意義。
要分辨所謂的「公共空間」,最容易的界線就是問該處是否容許任何人進入和使用,香港時代廣場的問題確實和這點相關。然而僅僅關注土地擁有權和管理權誰屬,卻反而很可能收窄了「公共空間」的各種可能。
畢竟如果只要讓人免費隨意進出就算是個「公共空間」,那麼灣仔金紫荊廣場則好歹也算是一個;可是相對於紐約時代廣場,筆者卻沒有多少興趣在該處整天蹓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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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9日
時代廣場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