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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12日 當政情版變成娛樂版 借用黃家駒的說法，香港沒有政壇，只有娛樂圈。 何解？近來翻看報章每天的政情版，發覺如果把政治人物的名字換上娛樂名人，竟然仍可讀得相當通順甚至言之成理。原來香港人看待政治新聞的角度，已和看娛樂八卦新聞無異。看政治，我們對議題和原則已失去興趣，只關心有沒有人物關係圖來解釋每日劇情。 馬時亨辭職，新聞報道除了略為談到仙股事件外，便沒有提及任何政策上的得失。政壇中人對他的最大印象，不是他為市民辦了什麼實事，也不是他的政策有何傾向，而是他「有傾有講」，弄得筆者以為自己在看「友誼小姐」頒獎。堂堂一個商務及經濟發展局長，到離任的一天也無人評價他是個自由派還是社會派，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可悲。 葉劉淑儀盛傳伙拍史泰祖參選，在搞清楚他的教育福利勞工或房屋事務的立場之前，各路人馬已從誰是誰的親密戰友出發，大談政治交易和背叛出賣。原來我們投票前不用知道候選人是否支持最低工資，只要能把他們套進《無間道》的預定角色即可。這還好，最少和政治有丁點兒關係，而不是把緋聞謠傳也寫進政情版，大爆政壇情侶恩怨情仇。 不單是建制派受到政治新聞娛樂化的困擾，民主派也不能逃離厄運。報章每日連載泛民「大佬」何時何地召開「秘密會議」，而「小兄弟」則如何密謀集體「逼宮」，不知就裏的讀者還以為在看武俠章回小說。至於兩派之間(假設真的有兩派)誰對醫療融資更有真知灼見，長期病患的選民該找誰來代表自己，同樣不在考慮之列。 笑匠黃子華曾經說過，要在娛樂圈中傷一個人，最狠毒的方法就是用「竟然」二字：「他竟然在紅燈前停車」。回看香港政治，抹黑的方法也是大同小異：如果你的話有半點保留，你就是「轉」；如果你全面支持，你就是「想洗底」；如果你表示中立，你就是「待價而沽」；如果你激進一點，你就是「博上位」。 先猜度對方的動機，進而質疑其人格，以此來把背後的一切統統否定，既是娛樂版的邏輯，也是港式政治的邏輯。既然重要的只是角色扮演，還會有誰花心思來組織論點論據，以嚴謹推敲的道理來服眾？反正一句「走狗」就足以致命，從政者的政治理念和價值觀就如歌星的唱功或影星的演技一樣，當然不再值得歷練。 筆者明白天下烏鴉一樣黑，即使美國總統大選也可以因為奧巴馬沒有帶上國旗扣針而吵上三兩天。但最少爭吵過後，總會有人站出來說這不單止無聊頂透，也無助釐清更重要的議題。筆者回港一年，每逢與學者、記者、示威者或是從政者聚會，聽得最多的卻是誰是誰的10年仇人，甚至是誰搶了誰的男女朋友，黑材料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這時候，筆者總會想起封從德在紀錄片《天安門》中結尾的一句：難道事實還不夠有力嗎？ 政壇該是怎樣的？理想中的政壇，該是有多少道理就說多少話，該是對事而不對人。從政者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他們個人，而是他們所相信的不同理念。政治爭議，則該是建基於這些理念優劣的君子辯論。而選舉，就是這政治議題辯論的場所，絕不是選美泳裝環節的舞台。 據說人生如戲，可我們都不止是觀眾。當政壇變成了娛樂圈，最終受害的是普羅市民。別怪香港沒有政治人才，如此的政治生態當然不會有人想碰這渾水。也別怪政治領袖演的那台戲愈來愈難看，要怪就怪我們都是用看戲的心態來看政治。 說到看戲，早陣子電視劇《白宮群英》在香港流行的日子，剛好也是最流行談政治化妝的時候。政治新聞娛樂化，或許就是政治化妝流行的一個後遺症。不知道政壇中的劇迷看出什麼道理，因為此劇雖然表面上是談政治化妝，背後卻對此相當質疑。行文至此，謹以劇中的一句經典對白作結，與各位一同看戲和做戲的朋友共勉：人們並不因選舉年而變得愚蠢，只是人們在選舉年被當作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