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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3日
向六本木和清溪川學習?

筆者早前到南韓首爾出席學術會議,有幸聽到城市學者西布斯基(Roman Cybriwsky)談他以東京六本木為題的新書。六本木對香港的意義,除了讓那些東京消費指南可以多寫兩頁之外,也是一個主流論述中的城市發展典範。去年初唐英年(相關)訪問日本時,便指六本木成功糅合文化藝術和市民生活,值得西九文化區借鏡。

新書的主題是建築與權力的體現,其中對六本木背後地產商森稔的批評不淺。筆者在發問環節提到香港政府偏愛六本木,西布斯基對此大感不惑。他說:「這計劃糟透了!它破壞了整個社區,怎可能拿來當學習對象?」

提到要向海外例子學習,到了首爾又怎能不遊清溪川?這條韓國政府耗資3億美元興建的綠化河道,已經成為各地爭相模仿的對象;九龍東的啟德河要變身清溪川,元朗明渠又要變身清溪川。學術界對清溪川生態價值的質疑暫且不提,眼見整條清溪川可以沒有一個「不准嬉水」的告示,也沒有一個管理員在巡邏,則不得不問一句:「香港如何學得來?」

特區10年有一怪病,就是事事要借用海外例子,不管這些例子應否當作正面教材,也不管是否適用於香港情况。無論是議員或官員,對出訪海外參觀各類城市建設均是樂此不疲。更不幸的,是這對借用海外例子追求,也傳染到監察政府的團體。

以中環灣仔繞道為例,環保團體的其中一個反對理由,是新建的道路總會引來更多車流,最終只會帶來更多污染。此一說法背後的假設,是社會對公路有龐大的潛在需求,並會在交通改善後便馬上浮現出來。這點在美國社會是合理的,因為當地每家每戶都有不止一輛汽車,一有機會便會開出來。同一假設在香港是否成立,似乎有待考證。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香港既要自稱全球都會,各路人馬爭相引用海外例子是可以理解的。筆者擔心的,是對海外例子的選擇引用變成了一種政治策略,也就是評論者刻意選擇對某一觀點有利的海外例子以作參考,用來強化其立場所預設的結論。

以藝術區發展的諮詢為例,一眾議員選擇去西班牙畢爾包看古根漢藝術館,而不是去紐約格林威治村的小酒吧欣賞地下棟篤笑表演,就已代表了對藝術和城市發展的一個批判價值分野。現正進行的市區重建策略檢討,把政策借鑑限制於亞洲城市的經驗,則被一些同行懷疑是否刻意忽略亞洲以外的前衛思維。

筆者搞地理研究,談的不僅是世界各國的風土人物,而是探求分析各地異同的角度和方法。引用海外例子的時候,如果不強調解讀的能力,則只會變成另一種的《瞬間看地球》,好像看到很多,其實什麼都看不到。說回六本木,雖然許多本地論者都對之稱讚有加,卻鮮有評論提及日本城市學者對其政府收地過程的痛恨,足見引用海外例子之難。

相對於隨意引用海外例子以壯聲勢,源自本土的城市研究卻仍有待推廣。什麼是本土?菠蘿油和大牌檔是本土的,首置貸款如何影響結婚時程是本土的,寬頻推銷員的路邊攻略也是本土的。要處理香港的各種城市問題,毋須到六本木和清溪川,而該先從這些普羅大眾每天面對的社會過程出發。紮實地書寫立足本土的城市研究,就是對庶民生活的最大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