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來臨,世界政局卻由炮火聲開始。以色列於十二月二十七日開始空襲加沙地帶,並且在一月三日發動地面攻擊,至今已有數以百計的死傷,世界和平彷似遙不可及。就在以軍空襲的前三天,著名國際政治學者亨廷頓教授與世長辭。如果亨廷頓仍然在生的話,他會如何理解當前的局勢呢?
亨廷頓最為人認識的學術貢獻,就是他在一九九三年所寫的《文明衝突論》。隨著前蘇聯倒台,長達數十年的美蘇冷戰終於落幕。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的鬥爭表面上是結束了,但是亨廷頓認為世界和平不會因此而降臨。他認為不同文明之間的衝突,將會主導冷戰後的國際政治。
在《文明衝突論》裏面,亨廷頓把世界畫分為數個文化版塊,例如以歐美為首的西方文明,由亞拉伯世界主導的伊斯蘭文明,和由中國代表的中華文明。在亨廷頓的眼中,這些文化版塊之間的矛盾,就是歷史發展的來源。
亨廷頓的理論雖然一開始就受到很多質疑,但其影響力卻有增無減。尤其是二零零一年的九一一襲擊之後,以文化差異來解釋國際政治,就更受到建制的支持。例如美國的布殊政府就曾經不斷鼓吹,美國之所以受到恐怖襲擊,是因為襲擊者不認同美國社會的價值觀。引用同一個觀點,也有評論聲稱現時的加沙危機其實是一場文明衝突。
這個觀點看起來好像相當合理,在學術界當中卻極受爭議。相對於文化差異,統治階層的利益衝突似乎更能解釋國際政治。例如波斯灣戰爭所代表的,並不是伊斯蘭文明和西方文明的衝突,而是石油利益的問題。沙特阿拉伯的人權標準和美國雖然極為不同,卻不見得美國會因此而拒絕從沙特阿拉伯進口石油。
過分的強調文化差異,便會蓋過政治經濟和其他社會結構的問題。如果把現時的加沙危機理解為一場伊斯蘭文明和西方文明的衝突,便會看不到其他的深層問題。相對於宗教信仰,巴勒斯坦人對以色列的憤怒,其實也來自長年累月體制上的不平等,和隨之而來的極端貧窮。
類似《文明衝突論》的說法在香港其實相當普遍,我們很喜歡為自己和鄰近地區的人貼上各式各樣的文化標籤,例如說香港的成功是基於香港人勤力和懂得零活變通的文化。我們有時又會把中國的各種問題歸咎於中華文化,說中華文化是中國現代化的最大障礙,甚至有所謂文化基因的說法。回看《文明衝突論》的各種爭議,這種過度簡化的想法未必值得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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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9日
亨廷頓的《文明衝突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