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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5日
給2030

啟智:

親愛的,還好嗎?你現在在哪?是否仍留在大學任教,默默用餘溫感染學生?還是早已角色互換,坐在立法會內被當日的街頭戰友包圍咒罵?更有可能的,是你已經對香港政治心灰意冷,早已移民他國重新做人。

老朋友,無論你身在何方,可否答應我,這天到天安門廣場走走。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六四事件已經41周年了。我無法想像,到了那一天,八九民運仍未平反。中國的政治和經濟改革已經到了沒有迴轉餘地的路口,接下來是崩塌傾倒還是鳳凰涅槃,你比我清楚。如果長安街上的八九民運紀念牌經已修成,請你為我在上面獻上一朵小花,謝謝。

為什麼要寫信給20年後的你?因為20年前的你做過一齣短片,叫《一些關於時間的思考》。你說,孫中山從成立興中會到推翻滿清也只用了17年的時間;然而香港從《基本法》頒布的那天起算,用了20年也還未「準備好」要普選。早陣子還有人說,美國實現普選權也用了近200年,香港的普選進程不算過慢!噢,拜託,美國平權的最大障礙是奴隸制度遺留下來的問題。難道香港的功能組別與奴隸制度類同,也要用200年來處理?要比較,不如回到華人社會去比較:從蔣經國解除台灣戒嚴,到前總統陳水扁被判終身監禁,前後只用了22年的時間。

收到信的你,應該不止一次在香港的特首選舉中投票。對於香港達成普選,我本來並不擔心。我擔心的,是香港人失去了對未來的希望。如果變成那樣,有或沒有普選便不再是最重要的那條問題。

據說,殖民地的港人活在「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因而沒有歷史感。我們會要求子女學游泳鋼琴拉丁舞和非洲鼓來「裝備自己」,會在他們做第一份兼職之前便要加入保險計劃,卻忘記了讓他們憧憬未來。我們很難想像,香港的中學生會像日本的中學生一樣,在畢業禮上忍着淚水唱出《信敬啟者給15歲的你》。自在九七以前,我們就流行信奉夾縫論述,700萬人齊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妻子說,如果香港的中學畢業生在學校禮堂千人合唱《飛砂風中轉》,大概會合適得多。

八九民運的紀念活動一年又一年的辦下去,固然有其原來的價值。令人憂慮的,卻是傳媒似乎更關注各式的建制打壓會減低還是增加參加的人數。記住過去,其實是為了迎接未來。我希望,從維園回來的每一個人,都可以超越「信任讓夢想成真」的那種水平,不要只管和專制政治「鬥長命」,而從日常生活當中思考未來,打拼未來。畢竟,就算我們不為未來思考,明天還是會準時來到,我們還是要承擔後果。今天如果我們選擇目光狹短,20年後的世界就會付出代價。

最近我有幸在檀香山參與戰爭紀念日的活動,和數萬人在黃昏的海灘看着上千艘寫上祝願、點起燭光的紙船飄浮出海。在這個二次大戰的主戰場,由日本的神道教祭司在夏威夷土著的歌聲中為陣亡的美國士兵祝福,這就叫做和諧。今天我們為了眼前的統治需要,天天6時半在電視宣傳淺薄低俗的國族主義,荒謬地把中國扭曲成筷子與毛筆字。如是者再過20年,會為社會累積一些怎樣的瘀血,為日後的香港當一個貨真價實的世界城市帶來一些怎樣的困難,我不想知道。

曾經有人和我說過,歷史終究是美麗的,我們還是歡喜地走下去。20年後的老朋友,請告訴我這不只是一句漂亮的口號。

啟智
2010年